
引言浙江配资门户
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当场愣住了,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。
手下大将韩复榘竟不放一枪,带着10万大军扭头就跑,把整个山东拱手让给了日本人,徐州门户洞开!
眼看日军最精锐的“铁军”师团就要杀到台儿庄,李宗仁手里能用的,只剩下一帮连蒋介石都嫌弃的“杂牌军”。
更要命的是,要守住临沂这浙江配资门户道最后屏障,他必须派一个叫张自忠的将军,去救一个叫庞炳勋的军团长。
可整个西北军谁不知道,庞炳勋当年背后捅刀,差点要了张自忠的命,两人仇深似海,不共戴天。
让仇人去救仇人,这仗还怎么打?这不是逼着张自忠公报私仇,借刀杀人吗?
没想到,张自忠接到命令后只回了八个字,李宗仁听完才倒吸一口凉气!
01
1937年的冬天,对所有中国人来说,冷得彻骨。
12月13日,首都南京沦陷,随之而来的是长达六周的血腥屠杀。
消息传出,举国震动。
从上海到南京,短短数月,华北大片国土沦丧,国军精锐损失殆尽。
一股名为“绝望”的阴云,笼罩在四万万同胞的心头。
「我们……真的能打赢日本人吗?」
这个问题,像一块巨石,压在每个人的胸口,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在后方,失败主义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,“亡国论”甚嚣尘上。
无数人开始动摇,觉得中国必败无疑,抵抗只是徒增伤亡。
而日本人,也彻底被自己的“胜利”冲昏了头脑。
他们的剧本里,攻陷一国首都,就等于游戏结束,对方就该乖乖递上降书。
可他们傻眼了,蒋介石压根没按剧本走。
他带着残破的国民政府,一路西迁到了武汉,一边跑,一边还在高喊:
「抗战到底,决不投降!」
日本人这才反应过来,他们面对的,是一个宁死不屈的民族。
他们最担心的“长期战争泥潭”,似乎正一步步变成现实。
日本大本营吵成了一锅粥。
“不扩大派”认为应该见好就收,逼蒋介石签个城下之盟就行了。
而以陆军为首的“扩大派”则声嘶力竭地叫嚣,必须一鼓作气,发动更大规模的进攻,彻底摧毁中国的抗战意志。
最终,“扩大派”占了上风。
他们的目标,是打通津浦铁路(天津到南京浦口),让南北日军连成一片。
而津浦铁路和东西向的陇海铁路,恰恰交汇于一个地方——徐州。
徐州,自古兵家必争之地。
拿下徐州,日军南北贯通,既可沿陇海线西进,直逼武汉,也可威胁中原腹地。
中国政府当然也明白徐州的重要性,早已在此布下重兵。
第五战区,司令长官——“桂系”领袖,李宗仁。
这个任命,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。
谁不知道,他李宗仁和蒋介石是斗了半辈子的死对头?
从北伐开始,李宗仁五次高调反蒋,三次把老蒋逼得下野。
可以说,两人之间的恩怨,比脚下的运河水还深。
在如此关键的战区,蒋介石怎么会把指挥权交给自己的宿敌?
原因很简单,国难当头,所有私人恩怨,都必须暂时放下。
卢沟桥事变后,蒋介石在南京召开国防联席会议,邀请各路军阀共商国是。
当时,地方军阀们个个心里打鼓,生怕这是老蒋的“鸿门宴”,想把他们一锅端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投向了实力最强的桂系——李宗仁和白崇禧。
李宗仁也犹豫过,但最终,他选择了相信蒋介石一次。
他在会上慷慨陈词,表示桂系愿听从中央统一调遣,抗战到底。
连最大的“刺头”都表态了,其他军阀也纷纷响应。
那一刻,蒋介石才真正成为了事实上的全国领袖。
也正因如此,李宗仁被委以重任,镇守徐州。
然而,当李宗仁拿到第五战区的部队名册时,他的心,凉了半截。
西北军、东北军、川军、晋军……清一色的“杂牌军”。
唯一能算得上中央军的,只有汤恩伯的第20军团,还被部署在外围。
老蒋不是不想派嫡系,实在是派不出来了。
淞沪一战,中央军的精锐几乎拼光,至今还在休整。
李宗仁忧心忡忡,他担心的不是武器装备,而是人心。
这群在军阀混战时期,个个都是保存实力、见死不救的老油条。
如今面对强悍的日军,他们真的会拼命吗?
会不会一触即溃,甚至背后捅刀?
他不知道。
整个中国的命运,此刻就压在了他和这支“杂牌军联盟”的肩上。
02
要理解台儿庄这一战有多难,就必须先了解李宗仁手下这支“杂牌军”的成色。
他们不是一群人,而是一盘散沙,每个人背后,都有一段辛酸又复杂的往事。
最让人心酸的,是川军。
全面抗战爆发,远在西南的四川“土皇帝”刘湘,没有丝毫犹豫,亲自带队出川抗日。
几十万川军子弟,穿着草鞋,头戴斗笠,背着四川兵工厂自造的、质量奇差的“老套筒”,就这样浩浩荡荡地开赴前线。
他们中的一支,由邓锡侯率领的第22集团军,被调往山西,归第二战区司令阎锡山指挥。
川军兄弟们满心以为,到了山西,总能换点好装备,吃几顿饱饭。
可他们万万没想到,碰到的是以“抠门”闻名天下的“山西王”阎老西。
阎锡山压根瞧不上这帮衣衫褴褛、装备烂到掉渣的“叫花子兵”。
武器不给换,粮饷也克扣。
就这样,饥肠辘辘的川军被稀里糊涂地赶上了战场。
面对日军的飞机大炮,习惯了军阀内战打法的川军哪里是对手?
几天下来,4万人的部队锐减到2万,伤亡惨重。
更惨的是,山西早已天寒地冻,许多川军士兵还穿着单衣草鞋,在冰天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。
饥寒交迫之下,他们打开了一个晋军的后勤仓库,想找点吃的穿的。
这下可捅了马蜂窝。
阎锡山暴跳如雷,一纸诉状告到蒋介石那里,说川军是土匪,让他赶紧调走。
蒋介石打电话给第一战区司令程潜,程潜一听是川军,头摇得像拨浪鼓,坚决不要。
皮球被踢来踢去,没人愿意接收这支“烫手山芋”。
蒋介石正在为南京失守而震怒,听闻此事,气得大骂,让这帮人滚回四川老家去。
就在川军上下感到万念俱灰,准备黯然返乡时,一个电话打到了李宗仁的参谋长白崇禧那里。
白崇禧,人称“小诸葛”,他觉得此时赶走川军,太伤抗日士气。
于是他拨通了大哥李宗仁的电话。
「德邻兄,有一支部队,纪律松散,不服管教,你敢不敢要?」
电话那头的李宗仁,正为兵力不足而发愁,听完毫不犹豫地回答:
「我要!诸葛亮扎的草人都能吓退敌人,川军再不济,也比草人强吧!」
就这样,被所有人嫌弃的川军,归入了第五战区的序列。
当这支残破的部队抵达徐州时,李宗仁亲自到车站迎接。
他没有丝毫轻视,反而紧紧握住将领们的手,高声说道:
「诸位穿着草鞋单衣,千里迢迢出川抗日,一路流血牺牲,你们是国军的骄傲,是民族的英雄!我李宗仁,向你们致敬!」
话音刚落,在场的所有川军将士,全都红了眼眶。
那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,泪水纵横。
有的老兵,甚至当场失声痛哭。
出川以来,他们受尽了白眼和歧视,第一次,有人把他们当英雄看。
士为知己者死。
仅仅这一番话,就为日后滕县保卫战那场惊天动地的血战,埋下了伏笔。
除了川军,李宗仁手下另一支重要力量,是成分复杂的西北军。
这支部队,有着共同的“西北军”烙印,但内部早已因中原大战而分崩离析,将领之间矛盾重重,甚至有血海深仇。
比如第59军军长张自忠,和第3军团军团长庞炳勋。
这两个人,就是一对不共戴T天的生死仇敌。
他们的故事,也将在不久后的临沂,决定整个战役的走向。
03
李宗仁深知,指挥这支“杂牌军联盟”,光靠嘴上说漂亮话是不够的。
必须拿出实际行动,让他们看到,自己这个总司令不是让他们去送死,而是要和他们同生共死。
日军的作战计划是“南北对进,夹击徐州”。
南线,是刚攻下南京的华中派遣军,由畑俊六大将指挥,气焰正盛,沿津浦铁路一路北上。
北线,则是挑起卢沟桥事变的华北派遣军,从山东南下。
两路大军,企图在徐州会师,完成对第五战区的合围。
面对日军的钳形攻势,李宗仁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部署。
他没有把最艰巨的南线阻击任务交给任何一支杂牌军,而是派出了自己的嫡系——桂系王牌第31军。
他要把自己的子弟兵,摆在离南京最近、炮火最猛烈的滁县和明光一带。
这个举动,意思再明白不过了:
「国家都要亡了,都别藏着掖着了。你们不信我,我先打个样给你们看!」
作为桂系的精锐,31军没有让李宗仁失望。
他们和前来支援的新四军一部,在明光一带,面对数倍于己、拥有绝对火力优势的日军,硬生生顶了一个月。
阵地被炮火夷为平地,他们就在废墟里打;子弹打光了,他们就冲上去拼刺刀。
日军被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彻底激怒,不断从南京调集重炮和援军。
31军伤亡惨重,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。
李宗仁知道,再打下去,自己的老本就要拼光了,这才无奈下令,撤出战场。
日军长舒一口气,以为终于可以长驱直入,可他们很快就发现,自己错了。
当他们抵达淮河南岸,准备渡河时,等待他们的是更顽强的阻击。
死守淮河北岸的,是原东北军于学忠的第51军。
东北军,一群从“九一八”就无家可归的汉子。
国仇家恨,在这一刻尽数爆发。
日军开始强渡淮河,于学忠率领51军拼死阻击。
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阵地上,东北军的士兵们伤亡惨重,却死守不退。
他们一次次与冲上岸的日军展开惨烈的肉搏战,阵地几度易手,又几度被夺回。
双方一直血战到1938年2月中旬,51军几乎被打残,多处阵地失守。
于学忠杀红了眼,抱着以身殉国的决心,亲自率领残部冲向前线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支生力军拍马赶到。
来者,正是日后被誉为“救火队长”的张自忠,和他率领的第59军。
59军一路急行军,赶到淮河北岸,二话不说,立刻向日军侧翼发起猛攻。
日军腹背受敌,顿时陷入混乱。
南岸有桂军的宁死不屈,北岸有东北军和西北军的舍生忘死,日军首尾不能兼顾,最终被迫停止进攻,在淮河南岸转入守势。
至此,日军“南北对进”的南线攻势,被彻底粉碎。
李宗仁的嫡系打了样,于学忠的东北军报了家仇,那张自忠的西北军,又为何如此拼命?
这背后,又是一段知遇之恩。
张自忠,曾因在平津地区的“忍辱负重”而被全国舆论痛骂为“汉奸”。
他从北平死里逃生,准备去南京接受军法处置,一度心灰意冷。
在此期间,是李宗仁找到了他,与他促膝长谈。
李宗仁义无反顾地相信他绝非汉奸,并亲自找到蒋介石为他求情。
蒋介石也深知张自忠的为人,便顺水推舟,给了李宗仁一个面子,让他官复原职。
这份再造之恩,张自忠铭记于心。
所以,当淮河战事告急,李宗仁一纸调令,隶属第一战区的张自忠便立刻率部增援。
他要用日本人的血,来洗刷自己身上的污名,更要报答李宗仁的知遇之恩。
南线阻击战,张自忠立下首功。
但李宗仁没想到的是,仅仅一个月后,在更为凶险的北线战场上,他又一次成了决定胜负的关键。
04
南线战场在桂军、东北军、西北军的通力合作下,打成了一场漂亮的阻击战,将日军死死地挡在了淮河以南。
按理说,李宗仁可以松一口气,集中精力应对北线的敌人了。
但现实,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北线,差点出了天大的乱子。
负责北线进攻的日军兵分两路。
一路,是号称“钢军”的第10师团,师团长矶谷廉介,沿着津浦线正面南下。
另一路,是臭名昭著的第5师团,师团长便是“九一八”元凶之一的板垣征四郎,从青岛登陆,迂回侧击。
徐州地处平原,无险可守。
李宗仁的计划是,利用空间换时间,层层阻击,不断消耗、疲惫日军,最终将决战地点放在徐州外围。
按照南线的拼命程度,北线各部就算挡不住,至少也能让日军扒层皮吧?
可谁也没想到,负责津浦线北段防御重任的第五战区副司令长官、山东省主席韩复榘,居然临阵脱逃了。
韩复榘,西北军元老,冯玉祥的心腹大将,后来投靠蒋介石,成了名副其实的“山东王”。
此人军阀思想根深蒂固,把山东经营得如同自己的私人领地,跟老蒋向来是面和心不和。
抗战爆发后,他被任命为第五战区副司令,手握近10万大军,负责保卫黄河防线和津浦线北段。
可战斗一打响,韩复榘的小算盘就打得噼啪作响。
他想:「日本人武器那么好,我怎么拼得过?到时候部队拼光了,老蒋肯定不给补充,搞不好还要趁机取消我的番号,那我岂不是亏大了?」
国家都要亡了,他还在盘算自己的小九九。
于是,面对日军的进攻,他几乎未作抵抗,就下令全线撤退。
他一口气放弃了济南、泰安等战略要地,连续后撤数百里。
黄河天险,拱手相让。
津浦线北段门户大开,整个徐州,一下子毫无遮拦地暴露在了日军的兵锋之下。
李宗仁的整个作战计划,被这个“傻瓜”的举动彻底打乱。
韩复榘的结局可想而知。
他一路跑到河南,还没站稳脚跟,就被蒋介石以“开会”的名义骗到了开封。
等待他的,不是会议室,而是冰冷的手铐。
老蒋没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,直接以“违抗命令,擅自撤退”的罪名,将其枪决。
韩复榘的死,如同一声惊雷,炸响在各路军阀的头顶。
老蒋用他的人头,给所有人敲响了警钟:
国难当头,谁要是还敢保存实力、畏缩不前,韩复榘,就是下场!
这记警钟,效果立竿见影。
尤其是对那些同样出身西北军、和韩复榘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将领们,触动极大。
他们明白,这一仗,再也没有退路。
要么战死沙场,要么,就像韩复榘一样,死在自己人的枪口下。
韩复榘的不战而逃,虽然造成了巨大的战略被动,但也阴差阳错地,让剩下的杂牌军将领们,彻底断了后退的念想。
此时,日军两路大军长驱直入,犹如无人之境。
矶谷廉介的第10师团直扑滕县,板垣征四郎的第5师团杀向临沂。
他们的目标,是在台儿庄会师,而后一举拿下徐州。
滕县和临沂,成了徐州最后的两道屏障。
能不能挡住日军的疯狂进攻,直接关系到整个徐州会战的成败。
一时间,全国的目光,都聚焦在了这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城之上。
而镇守在这里的,正是之前提到过的,那群有着复杂故事的“杂牌军”。
一场空前惨烈的血战,即将在所难免。
05
临沂,徐州的东北门户,战略位置极其重要。
一旦失守,板垣征四郎的第5师团就可以直接威胁徐州侧翼,并与南下的第10师团对台儿庄形成夹击之势。
负责镇守临沂的,是庞炳勋的第3军团。
庞炳勋,人送外号“庞瘸子”,因为他早年腿部受过伤,走路一瘸一拐。
这位“庞瘸子”,在军阀混战年代是出了名的“老狐狸”,一辈子视军队如命根子,打仗的原则就是“保存实力”。
一有战事就后退,一看大事不妙拔腿就跑。
很多人都嘲笑他:「庞瘸子逃命,比不瘸的人跑得都快。」
按理说,把临沂交给这么一个“逃跑将军”,李宗仁的心里应该直打鼓。
但这一次,李宗仁赌对了。
“老狐狸”庞炳勋,在临沂保卫战中,表现出了异于常人的刚猛。
原因,还是在于李宗仁的“宅心仁厚”。
庞炳勋部划归第五战区后,李宗仁曾与他促膝长谈。
他没有一点总司令的架子,反而自称小弟,对庞炳勋极为尊重。
他说:「过去咱们自己人打来打去,说实话,不是什么光彩的事。如今国难当头,咱们能为国家、为民族血染沙场,也算是死得其所了。」
一番话,说得庞炳勋心潮澎湃,热血沸腾。
更让庞炳勋感动的是,之前蒋介石为了削弱杂牌军,一道命令把他的部队从五个团缩编为四个团。
庞炳勋心里一直憋着火,便把这事说给了李宗仁。
李宗仁当即拍板:「你的编制不变,我再给你补充一批武器弹药!」
这份尊重和信任,让庞炳勋感恩戴德,当即立下军令状,誓与临沂共存亡。
他没有食言。
战斗打响后,日军第5师团,这支在侵华战争中犯下累累罪行的精锐部队,对临沂发起了潮水般的进攻。
庞炳勋的部队,名义上是一个军团,实际上只有一个军,一个师,满打满算也就一万多人,武器装备更是差得可怜。
面对日军强大的炮火,40军不到三天,就伤亡过半。
阵地上的士兵一批批倒下,最后连警卫连、伙夫都拿起枪冲了上去。
部下含泪劝庞炳勋撤退:「军团长,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啊!」
庞炳勋却拄着拐杖,站在城墙上,大声吼道:
「我庞炳勋年近六十,一条腿还瘸了,了无牵挂!今天能战死在这里,是三生有幸!谁再言撤退,杀无赦!」
他已经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。
眼看临沂城就要被攻破,庞炳勋即将全军覆没。
李宗仁在徐州的指挥部里心急如焚,他手上已经无兵可派。
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,他想到了一个人——“救火队长”张自忠。
可是,要下这道命令,李宗仁却顾虑重重,犹豫了许久。
因为全天下的人都知道,张自忠和庞炳勋之间,有着不可调和的血海深仇。
两人都曾是冯玉祥手下的西北军大将。
中原大战时,庞炳勋为了一己私利,临阵倒戈,归顺了蒋介石。
你投降也就算了,关键是,他在开拔之时,为了向老蒋纳“投名状”,竟然毫无征兆地偷袭了曾经的袍泽兄弟——张自忠的部队。
张自忠猝不及不及,部队损失惨重,他自己也险些命丧黄泉。
从那一刻起,两个人算是结下了不共戴天的死仇。
现在,让张自忠率领孤军,去救援即将覆灭的庞炳勋。
这道命令,在任何人看来,都近乎无解。
他会去吗?
他会不会借此机会,公报私仇,看着庞炳勋被日军消灭?
甚至,他会不会在路上磨磨蹭蹭,故意拖延时间?
这每一个可能,都足以让整个徐州防线全盘崩溃。
李宗仁的指挥部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的参谋都看着他,等待着这个足以决定无数人生死和国家命运的抉择。
李宗仁拿起电话,接通了张自忠的指挥部,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拒绝,或者被质问的准备。
电话那头,张自忠听完了李宗仁艰难下达的命令,沉默了片刻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就在李宗仁的心沉到谷底时,张自忠用平静而坚定的声音,只回了八个字。
06
「国家存亡,私仇何算?」
短短八个字,掷地有声。
李宗仁拿着话筒,愣在了原地。
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,被质问,被拒绝,被讨价还价……
但他万万没想到,等来的是这样一句充满大义凛然的话。
一股热流瞬间涌上他的眼眶,这位在枪林弹雨中都未曾皱眉的铁血将领,此刻竟有些哽咽。
他明白,电话那头的张自忠,已经超越了个人恩怨,他是一个真正的军人,一个顶天立地的中国人。
「好!荩忱(张自忠的字),拜托你了!」
李宗仁重重地放下电话,心中的一块巨石终于落地。
他知道,临沂有救了,徐州有救了!
张自忠没有丝毫犹豫,挂断电话,当即下令:
「第59军,全军出发,星夜兼程,驰援临沂!」
三天的路程,他要求部队一天一夜必须赶到。
这是一道搏命的军令。
士兵们脚底磨出了血泡,累得倒在行军路上,又挣扎着爬起来,跟上队伍。
他们心中只有一个信念:快一点,再快一点!去晚了,临沂的弟兄们就没了!
日军也获悉了张自忠前来增援的情报,板垣征四郎狂妄地叫嚣,要先拿下临沂,再以逸待劳,给张自忠的59军一个迎头痛击。
但他做梦也想不到,张自忠的部队会来得这么快!
就在日军对临沂发起总攻,以为胜券在握之时,张自忠的59军如神兵天降,从日军的背后发起了猛烈的进攻。
已经准备在临沂城内以身殉国的庞炳勋部,突然听到城外传来熟悉的、己方的枪炮声,顿时精神百倍。
「援军到了!我们的援军到了!」
绝境逢生的士兵们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,嚎叫着从残破的阵地里冲了出来,与日军展开了最后的反扑。
板垣征四郎自侵华以来,从未见过如此顽强的中国军队,顿时慌了神。
腹背受敌之下,第5师团损失惨重,一路溃败,被赶到了几十里外的莒县。
临沂,保住了!
当张自忠浑身硝烟地走进临沂城时,死里逃生的庞炳勋,这位一辈子精于算计的“老狐狸”,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。
他迎上前去,这位年近六旬的老人,怀着复杂无比的心情,在漫天炮火的背景下,紧紧握住自己昔日仇敌的手,老泪纵横,久久不愿松开。
所有的恩怨,在这一握之中,烟消云散。
这一战,庞炳勋的40军血战到底,战后队伍仅剩下不足千人。
而前来救援的张自忠,他的59军也有近三分之二的官兵,永远地倒在了临沂城下。
“兄弟阋于墙,外御其侮”,在国难当头之际摒弃前嫌,共御外敌,是对这场胜利最完美的注解。
07
就在临沂保卫战打得难解难分之时,北线的另一路日军——矶谷廉介的第10师团,也杀到了滕县城下。
滕县,是徐州的最后一道北大门。
负责保卫这里的,正是那支曾被所有人嫌弃的川军——第22集团军。
听起来名号挺大,实则守城的王铭章师长手中,只有一个师的兵力。
算上滕县县长周同所辖的警察和保安团,满打满算,不过3000余人。
而他们的对手,是拥有坦克、飞机、重炮,全副武装的4万日军精锐。
这是一场实力悬殊到令人绝望的战斗。
川军将士们手里拿的,还是清一色的“四川造”,这种劣质步枪不仅瞄不准,还时常卡壳,甚至都做不到人手一支。
然而,就是这样一支穿着草鞋,手握破枪的“叫花子兵”,在滕县,上演了中国抗战史上最为悲壮的一幕。
李宗仁的知遇之恩,他们一直铭记在心。
他们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,报答这份恩情,更要向所有看不起他们的人证明:
川军,个个都是硬汉!
师长王铭章在战前便已抱定必死的决心,他对部下说:「我们身为军人,牺牲原为天职,现在只有牺牲一切以完成任务。城存与存,城亡与亡!」
战斗从3月14日打响。
日军的炮弹如雨点般倾泻在滕县城墙上,飞机在头顶疯狂扫射。
川军的武器实在太差,士兵们甚至不愿意用步枪远距离射击,因为打不准,还容易暴露自己。
他们宁可把日军放到近处,用集束手榴弹去炸坦克,用大刀去肉搏。
这是一场用血肉之躯硬撼钢铁洪流的原始战争。
日军第10师团,在中国战场上向来所向披靡,他们从未想过,会在这里一座小小的县城,遭到如此疯狂的抵抗。
他们猛攻了整整三天半。
到3月17日,滕县外围阵地全部失守,日军攻入城内。
惨烈的巷战开始了。
师长王铭章亲自在城中心的十字街口指挥战斗,不幸被日军机枪扫中,壮烈殉国。
在他牺牲后,城内失去联络的数百名川军士兵,各自为战,与数倍于己的日军展开了最后的血战。
枪声,直到18日上午才渐渐平息。
此战,守城川军将士,连同师长王铭章、副师长、参谋长在内,近3000人,几乎全部牺牲。
无一人投降。
特别值得一提的是,滕县县长周同,在开战前,王铭章曾劝他先行撤离。
他义正言辞地拒绝了,誓要与川军将士共存亡。
在王铭章牺牲后,他眼看大势已去,悲愤地大吼一声,从城墙上纵身一跃,以身殉国。
滕县虽最终失守,但川军男儿用生命死守了三天半。
这宝贵的三天半,为李宗仁在台儿庄布下“口袋阵”,赢得了至关重要的时间。
川军,用满城的忠骨,为自己正了名。
08
日军第10师团在付出惨重代价后,终于攻克了滕县。
师团长矶谷廉介被这场苦战激得狂性大发。
他认为,连滕县这样顽强的抵抗都被他碾碎了,前方的台儿庄守军必定已是闻风丧胆的惊弓之鸟。
更何况,他的“友邻”板垣征四郎的第5师团,在临沂被一群杂牌军打得灰头土脸,等他一起来分享胜利果实,简直是浪费时间。
强烈的功名心驱使下,矶谷廉介做出了一个改变战局的决定。
他无视大本营“停止南下”的命令,率领孤军,直扑台儿庄。
他要做第一个攻下徐州的“英雄”,在日军战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。
矶谷廉介的狂妄自大,正中李宗仁下怀。
李宗仁和他的“小诸葛”白崇禧,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战机。
他们决定将计就计,制定了一个大胆的作战计划——“请君入瓮,关门打狗”。
这个战术成功的关键,取决于两点:
第一,负责在台儿庄这个“瓮”里死守的部队,必须能顶住日军最疯狂的进攻,为援军争取时间。
第二,负责从后方“关门打狗”的部队,必须能及时赶到,完成合围。
李宗仁把守“瓮”这个九死一生的任务,交给了孙连仲的第2集团军。
孙连仲,同样是西北军出身,他的部队以善于防守著称,有“不动如山”的美誉。
而负责“关门”的“铁锤”,则是蒋介石的嫡系精锐,汤恩伯的第20军团。
按照计划,汤恩伯的部队先在津浦线上稍作抵抗,便让开大路,诱敌深入,然后迅速迂回到日军侧后方,待机而动。
一场决定徐州会战命运的生死大戏,即将在台儿庄拉开帷幕。
1938年3月23日,矶谷师团主力向台儿庄发起了猛烈攻击。
孙连仲的第2集团军,在日军压倒性的火力优势下,在外围阵地与日军硬拼了三天三夜。
3月26日,日军攻破台儿庄北门,冲入城区。
矶谷廉介以为胜利在望,但他想得太简单了。
等待他们的,将是抗战史上最残酷的巷战。
守城的31师在师长池峰城的带领下,与冲进来的日军展开了逐屋、逐巷的争夺。
每一座房屋,每一条街道,都成了血肉磨坊。
双方士兵就在残垣断壁间,用机枪、手榴弹、刺刀,甚至是石头、拳头进行着最原始的搏杀。
阵地白天被日军占领,晚上中国军队就组织敢死队,用生命夺回来。
战斗一直持续到28日,31师已经损失过半。
李宗仁判断,日军已成强弩之末,此时正是合围的最佳时机。
他立刻电令部署在日军侧后方的汤恩伯军团,火速南下,包抄日军后路。
然而,意外发生了。
汤恩伯,这位手握重兵的中央军大将,竟然推三阻四,迟迟不愿开拔。
他的小九九,和当初的韩复榘如出一辙。
他想让孙连仲的西北军和日本人拼得再惨烈一些,尽可能地消耗杂牌军的实力,以减少自己嫡系部队的伤亡。
汤恩伯的磨磨蹭蹭,可把台儿庄前线的西北军害惨了。
09
时间一天天过去,汤恩伯的援军,依旧不见踪影。
台儿庄城内的战斗,已经进入了白热化。
孙连仲的第2集团军,几乎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。
一直血战到4月3日,整个台儿庄城区,四分之三已经落入敌手。
孙连仲的部队伤亡超过七成,建制都快被打残了。
再这样下去,就是全军覆没的结局。
深夜,孙连仲含着泪,给总司令李宗仁打去了那个载入史册的电话。
电话一接通,这位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硬汉,声音竟带着一丝哽咽:
「报告总司令,我们的伤亡太惨重了!敌人炮火太猛,一个师快拼光了!可否……可否请您允许我们暂时撤到运河南岸休整一下,给西北军留点种子,我孙连仲感谢长官的大恩大德了!」
李宗仁当然明白第2集团军的处境,他心如刀割。
但他更清楚,台儿庄是整个战役的枢纽,一旦后退,之前的滕县、临沂所有将士的血,就都白流了。
整个徐州会战将满盘皆输。
他压抑住内心的情感,用不容置疑的语气,对着话筒下达了最残酷的命令:
「敌人的伤亡也同样惨重!现在是决定胜负的最后关头,我们必须坚守到底!我会亲自到台儿庄督战,我的指挥部就设在离你最近的地方。你们完了,我也就完了!」
司令长官都要亲赴前线,与部队共存亡了,孙连仲还要什么自行车?
他擦干眼泪,挺直了腰板,对着电话吼道:「是!总司令!我绝对服从命令,死守台儿庄,直到最后一人!」
挂掉电话,孙连仲立刻给守城的师长池峰城下达了死命令。
「队伍拼光了,你就自己上去填!你填过了,我孙连仲来填!总之,谁也不准后退半步!」
此时的池峰城,手上已经无兵可用。
他心一横,把指挥部里所有的勤杂兵、担架兵,甚至还能动的轻伤员,全部集中起来。
他亲自给这些人训话,组建了一支五十七人的“大刀敢死队”,准备进行最后的冲锋。
就在台儿庄守军准备流尽最后一滴血时,汤恩伯的“救兵”终于动了。
但不是他自愿的。
蒋介石在武汉得知前线战况和汤恩伯的“小动作”后,怒不可遏。
他直接给汤恩伯发去了一封只有八个字的电报:
「你再不听令,军法从事!」
看到这封带着杀气的电报,汤恩伯才吓出一身冷汗,不敢再有丝毫怠慢,立刻下令全军向台儿庄开进。
10
4月6日,池峰城的31师几乎拼光了。
就在台儿庄即将被日军完全攻克,这根弦即将崩断的生死存亡之际,日思夜盼的汤恩伯军团,终于赶到了战场。
他们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锤,狠狠地砸向了矶谷师团的侧后方。
矶谷廉介正在为即将到手的胜利而沾沾自喜,做梦也没想到,自己的背后会突然杀出一支装备精良的中国军队。
李宗仁等待已久的时机,终于到来了。
4月7日凌晨,他向所有参战部队下达了总攻命令!
「反攻!全线反攻!」
刹那间,台儿庄内外,杀声震天。
城内,孙连仲的第2集团军残部,听到援军的炮声,爆发出最后的力气,从废墟中冲了出来,向日军发起了决死反击。
城外,汤恩伯的中央军,从北面和东面,对日军展开了疯狂的进攻。
被蒋介石军法威胁的汤军团,此刻也不再保存实力,打得异常勇猛。
矶谷师团瞬间陷入了被内外夹击的绝境。
日军最终不敌,心理防线彻底崩溃。
矶谷廉介惊慌失措地下令全线撤退。
中国军队在后方紧追不舍,痛打落水狗,一路将日军赶回了枣庄和峄县。
至此,历时近一个月的台儿庄战役,以中国军队的大获全胜而告终!
这一战,中国军队付出了伤亡5万余人的惨痛代价,但取得了歼灭日军精锐师团2万余人的辉煌战果。
虽然从伤亡数字上看,我们付出的代价更大。
但在那个年代,这是一场足以改变国运的胜利。
11
捷报传来,武汉三镇,数十万民众涌上街头,提灯游行,欢庆胜利,鞭炮声彻夜不绝。
全国上下,欢欣鼓舞。
这一战的胜利,影响极其深远。
在全国军民陷入无助、绝望之际,它如同一针强心剂,注入了整个民族的血管,彻底粉碎了日军“不可战胜”的神话,极大地振奋了全国军民坚持抗战的士气和信心。
在国际上,台儿庄大捷也引起了巨大轰动。
它向全世界证明,中国人的抵抗意志坚如磐石,中国,是不会灭亡的!
回望这场胜利,我们看到的是一幅波澜壮阔的英雄群像画。
南线淮河,李宗仁的桂军、于学忠的东北军、张自忠的西北军,并肩作战。
临沂城下,庞炳勋和张自忠这对仇敌,一笑泯恩仇,共御外侮。
滕县城头,王铭章和他的三千川军子弟,用生命为自己正名。
以及在台儿庄血战到底的孙连仲部,和最后关头顶上来的汤恩伯部,还有在敌后不断袭扰的八路军和新四军游击队……
这些来自不同派系,装备简陋,甚至互有矛盾的“杂牌军”,在国家危亡的关头,深深地团结到了一起。
他们为何能做到这一点?
民族大义当然是根本原因。
但李宗仁的人格魅力和身先士卒,也是不可或缺的关键一环。
整个战役期间,他的指挥部始终设在离前线最近的徐州。
战事最焦灼时,蒋介石出于安全考虑,命他后撤,他坚决拒绝。
他用行动告诉所有人:我与你们同在,要死一起死!
正是源于这份信任和知遇之恩,张自忠、庞炳勋、王铭章、孙连仲这些桀骜不驯的将领们,才真正做到了令行禁止,随叫随到,指哪打哪。
就连一向眼高于顶的蒋介石,得知战果后都满脸震惊,私下询问李宗仁,指挥杂牌军为何能如此得心应手?羡慕之情,溢于言表。
台儿庄大捷,不单单是一场军事上的胜利。
它更是一座精神的丰碑。
它用鲜血和生命向世人昭示了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:
只要我们摒弃前嫌,精诚合作,宁死不屈,再强大的敌人,也终将被我们战胜!
这,才是台儿庄大捷的终极奥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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